散文|李兴智:似曾相识燕归来




似曾相识燕归来

□李兴智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书桌前,飘窗外,一对燕子翩然而至,落在窗沿,交头接耳,呢喃私语。燕子那粉红的小脸、乌黑的羽翼、洁白的脖颈与肚皮,还有一双剪刀似的尾巴,让我顿感似曾相识,心中不禁一颤。

自记事起,家中老屋堂屋屋顶中檩的正中,就有一个挺大的燕子窝,一对燕子每年都会如期归来。

那时,每年春节过后,天气稍暖,父亲便会把堂屋屋门门框上方糊着报纸的空隙处打开一个通道,等待燕子飞来。父亲常说:“燕子不住愁房,村中谁家堂屋住有燕子,谁家一年里就不会有烦心事。”

母亲说过:“燕子认家,有人曾在自家燕子飞走前,在燕子腿上系上红头绳做标记,第二年,燕子飞来时,红头绳还在。”小时候的我也曾想尝试,却始终没有付诸行动。可我坚信母亲的话,一直认为每年飞回的燕子,就是自家去年飞走的那一对。

村子里的老人们说,燕子是益鸟,有灵性,在各家堂屋第几根屋檩上搭窝都有讲究,“一檩穷,二檩富,三檩四檩无人住,中檩搭窝顶门户”。对此,小时候的我觉得十分神秘,还悄悄观察村中其他人家燕子窝的位置。果然,凡是住有燕子的人家,燕子窝在第几根屋檩上的情况都有。

那时,从父亲打开堂屋屋门上方通道起,我便天天盼着燕子到来。不知哪一天,我会突然看到一对燕子在院子上空盘旋。倏地,两只燕子结对,一个滑翔俯冲,便轻轻落在老屋的屋檐上。它们先是在屋檐上跳来跳去,东张西望,好像在仔细辨认着什么。接着,从屋檐跳到院子里常年晒衣被的铁丝上,随着微风在铁丝上荡来荡去,晃动着小脑袋,呢喃不停,似乎在和家人们亲切打招呼。随后,两只燕子一同起飞,轻盈准确地先后钻过父亲为它们打开的通道,一头扎进堂屋内的窝里。

“梁上有双燕,翩翩雄与雌。衔泥两檐间,一巢生四儿。” 燕子的到来,给家中增添了生机。它们从早到晚,不停地飞进飞出,先是衔来春泥,装修加固老窝,接着便呢喃私语、谈情说爱、产卵孵化。等到天气炎热时,雏燕就会破壳而出。

这时,燕子愈发忙碌,不停地飞进飞出,衔来小虫喂食雏燕。没几天,雏燕们就会趴在燕窝边,探出光秃秃的小脑袋。老燕子衔虫飞来时,它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仿佛在争抢父母衔来的小虫。渐渐地,雏燕长出羽毛和双翅,有的开始跃跃欲试,想飞出燕窝,可羽翼未丰,难免一头栽倒在堂屋地面。老燕子见了,会在堂屋内盘旋低飞,试图将雏燕救回燕窝,可凭一己之力很难做到,几乎每次都是父亲踩着木梯,把雏燕送回燕窝。

等到雏燕羽翼渐丰,试飞便开始了。在一对老燕子的悉心监护下,它们先是飞出燕窝,在堂屋内盘旋,接着飞到院子里的铁丝上,再飞到屋檐上,有时也会跳到地面,不停地飞上飞下。渐渐地,它们学会了飞翔,学会了捉虫,学会了独自谋生。不知哪一天,它们离开了父母,离开了老窝,另立门户。随着天气逐渐转冷,忽然有一天,老屋恢复了宁静,那对老燕子也悄然飞走了。

燕子飞来,翩然而至,让我满心欢喜。燕子飞去,悄无声息,让我满心惆怅。冬去春来,周而复始。时光荏苒,家中的老屋,历经多次翻修拆迁,早已不见踪影。但数十年来,每当燕子飞来,在我头顶盘旋,我都会想起家中的土房老屋,想起屋顶的燕子窝,想起那对飞进飞出的燕子。燕子给百姓带来春的讯息,带来家的欢乐,捕食田间害虫,不糟蹋百姓一粒粮食。数千年来,它无疑是鸟类中与百姓和谐相处的典范,也因此得到百姓的精心呵护。

如今,城乡钢筋水泥的住宅,家家封闭严密的门窗,改善了百姓的居住条件,却也成了燕子飞入寻常百姓家的阻碍。不过,燕子依旧冬去春来,在公园、广场、社区、树林、田间,燕子依旧在人们头顶盘旋、捉虫、呢喃,它们并未与百姓疏远。晨昏时刻、雨来之前,城乡高高低低的高压线上,数不清的乌黑色燕子排列成五线谱,弹奏着美妙的乐章。

“新叶初发淡无痕,春山交映绿为魂。轻烟半笼小黄昏。燕子归来寻旧垒,风华尽处是离人。花随柳絮落纷纷。” 北宋词人阮逸女《浣溪沙》词句,似乎更好地印证了民间以及母亲所说 “燕子认家” 的说法。

“似曾相识燕归来”,飘窗外的那对燕子,勾起了我儿时的记忆,勾起了我的乡愁。

作者简介李兴智,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德州市作协会员,曾任陵城区十七届人大常委会委员、人大财经工委主任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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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玉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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