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地方

作者：王志永

五点半，操场醒了

整齐的步子踩过塑胶跑道

像昨夜联合收割机

碾过村东最后一块麦茬地

我站在场边，什么也没说

只是忽然想起

地里刚收了麦子

旋耕机跟着就翻了土

明天要种玉米了

一茬接着一茬

土地从不问自己累不累

那些跑过去的身影

跑完了这个夏天，就是高三了

麦穗低下头的时候

不是因为成熟

是因为懂得了风的重量

而那边刚来的

脚步还乱

呼吸还浅

是刚下地的另一茬

没人注意到这些

日子就是这样的

麦子不知道自己是麦子

玉米不知道自己是玉米

它们只是长，只是熟

只是等着被收走，再被种下

太阳升起来了

芒种了

麦子入了仓

玉米该下地了

我该回办公室了

这些年站在这里

好像说了很多

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但我心里清楚

我不是谁的人生导师

我只是一块地

一块被反复耕种

却从未荒过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