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水

作者：郭绍杰

它从很远的地方来，又往很远的地方去。我站在岸边，看见水面上漂着树叶、断枝、一只翻过来的塑料瓶，还有光，碎的，一片一片，被波浪推着走。

水流得不急，但始终在流。那些漂着的东西在上面打转，停一下，又往前去了。像一个人往前走的时候，口袋里漏出来的东西——一个名字、一句话、某天下午的阳光——漂在水面上，回头去看，已经分不清哪片是自己的。

船划过去，浪纹一圈一圈散开，碰到岸又折回来，和后面的浪撞在一起，平了。水面重新铺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站久了就明白，人这一生，不断有东西从身上掉下来被水带走，也不断有别人的东西漂过来停一停又走了。父亲走后的第二年，我沿着这条河走了很远，水一直流，我也一直走，走到天快黑了才转身往回走。留不住的不用追，该来的不必等。水一直在流，你站在岸边，就已经在路上了。